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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Russian 关于我们 2011年12月26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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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健康:德黑兰散记

[首发]

  不久前,我应邀前往伊朗做学术访问。一个与传媒的描绘不同,一个与自己平日的想象不同的德黑兰扑面而来,震撼我的心魂,激发我的情感。

  一、德黑兰,淡淡的美丽

  初到德黑兰,感觉很美丽。

  我们所住的招待所,几乎位于德黑兰最北端。一座小院落,依山而建。三座十余层高的方方正正的建筑,黄褐色的,耸立在那里。两个小花园,错落其间。东边那个花园,略大一些,依托一间小巧而雅致的咖啡馆,可以举行小型招待会。

  德黑兰是一座山城,坐落在厄尔布尔士山脉南坡。穿行在德黑兰大街小巷,不经意抬头一望,雄厚的厄尔布尔士山脉映入眼帘。这座大山,由东而西绵延300余英里,把里海南岸那片狭长的绿意葱葱的沃土,与喧嚣繁华的大都市德黑兰,分割开来。真想翻越这座黄褐色的荒凉的大山,到里海边,一边看海,一边品尝美味的里海白鱼,享受那份绿色。

  德黑兰是一座山城。行走在德黑兰北部,狭长的街道两边,停满了各式各色的小汽车。街边的小水道,或者露天,或者遮上小石板,汩汩地流着清水。伊斯兰革命文献中心的庭院,苍天大树与绿色草坪争艳,那水声清脆悦耳。这清纯的泉水从何而来?主人自豪地告诉我们,那是厄尔布尔士山脉融化的雪水。

  德黑兰北部,美丽而富庶。不宽的街道两旁,修筑了多层小洋楼。这些楼房,庄重大方,简约厚实。从外面看去,并无奢华之感。进得楼内,却别有洞天。如我们住的招待所,饭厅与客厅相连,半壁墙壁虚隔而开,窗明几净,宽敞大气。拾级而上,并排几间宽敞的卧室,阳面的屋子,暖暖的,阳光灿烂。

  这是一座从容不迫的都市。街面上好有些正在施工的多层小楼,地基挖得很深,钢铁骨架矗立在那里,让人感觉这楼结实可靠。人数不多的工人,与一台大吊车,在那里施工。他们,不赶工期。

  德黑兰,从容而淡定。

  二、德黑兰溯源

  伊朗以历史久远,文化灿烂而闻名于世。

  在伊朗众多的古老城池中,德黑兰只是默默无闻的小兄弟。公元817年出生的默罕默德•伊本•哈马德的传记,第一次提到“Tehran”。 “ran”是表示地方的词尾。“ Teh”之意,则各家解说不一。或曰“ Teh”意为“低地”,或曰意为“温暖之地”,或曰意为“下面”(under),“ran”意为“土地”(land)。大致说来,“德黑兰”意为“暖坡”(warm slope),或“地下城”(a place built under ground)。

  在德黑兰发现的最古老铭刻,可追溯到公元1230年。而提到“德黑兰”这个名字的最早铭文,可追溯到1480年。雷伊(Ray/Rages)古城,为德黑兰增添了历史感与人文气氛。

  德黑兰是雷伊的后继者。雷伊古城位于德黑兰东南约8公里处。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大帝在追击波斯帝国国王大流士三世时,曾驻足雷伊。亚历山大留下来的痕迹,至今犹存。

  公元4世纪时,德黑兰这座村庄,是雷伊的郊区。1219年蒙古人西征的铁蹄,把雷伊城夷为平地。蒙古人在雷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蒙古塔。历经近千年风霜,依然骄傲地耸立在那里。而雷伊人不得不迁移到德黑兰。

  第一次提到Tehran的欧洲人,是Don Ruy Gonzalez de Clavijo,卡斯蒂尔(Castile)国王派驻帖木儿王朝宫廷的大使。

  沙法维王朝建立后,德黑兰成为国王的夏季避暑胜地。国王在旅行到雷伊朝圣的途中,也在德黑兰歇脚,打猎娱乐。Shah Tahmasb-e-Safavi为德黑兰修建起第一道城墙。城墙上建有114个塔,象征《古兰经》114章。还建有4座城门。这就是初具规模的德黑兰老城区。

  沙法维王朝末期,德黑兰或成为皇室的临时住所。苏莱曼苏丹在这里建筑了一座宫殿。侯赛因素丹时期,伊朗遭到阿富汗入侵。他在德黑兰顽强抵抗侵略者,给敌人造成巨大伤亡。然而,这座城市终陷敌手,人们惨遭杀戮。

  阿夫沙尔王朝时期,宗教领袖到德黑兰开会。随后,短暂的赞德王朝时期,有4年时间,以德黑兰为首都,1762年迁都设拉子。1785年,卡扎尔王朝开国君主阿迦•穆罕默德汗征服德黑兰,不久以之为都。1795年,他在德黑兰登基,从而开启了德黑兰为伊朗首都的新篇章。

  三、乱世枭雄阿迦•穆罕默德汗

  波斯波利斯高耸云霄的石柱,精美绝伦的石雕,默默地书写着古波斯帝国的辉煌。

伊斯法罕伊玛目广场

伊斯法罕伊玛目广场之夜

  伊斯法罕宽阔灿烂的广场,至今向行人诉说着沙法维王朝的丰功伟绩。不错,17世纪初阿巴斯大帝再现了波斯帝国的伟业,有人或将沙法维王朝称为第四波斯帝国。

  德黑兰,一座历史与现实交错的城市,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编织着伊朗近200年的光荣与梦想,胜利与屈辱。

  卡扎尔王朝开国君主阿迦•穆罕默德汗,或为乱世枭雄。他小时候曾被其父之仇敌阿德尔沙抓获,而且在获得自由之前被阉割了(阿迦,意为“太监”)。后来,赞德王朝又把他扣押在设拉子。赞德王朝的卡里姆汗,廉洁谦逊,大力建设和美化设拉子,胸襟开阔,在伊朗人的想象中,乃乱世明君。他对自己高明的对手阿迦•穆罕默德汗有几分敬意,经常与他议论国家大事。阿迦•穆罕默德汗可以外出打猎,消磨时光。当他得知卡里姆汗去世的消息时,乘机逃回本部落。

  阿迦•穆罕默德崛起于乱世之秋,结束了18世纪30年代沙法维王朝灭亡之后半个多世纪的征战与混乱,重建统一的伊朗,功不可没。然而,他又是一位心狠手辣的暴君。为了报复克尔曼(伊朗东南部的一座城市)庇护赞德王朝的卢特夫•阿里汗,在1794年10月攻陷该城后,他下令把城里的大多数男子的眼睛挖掉,妇女、儿童分给士兵做奴隶。9000名俘虏被斩首,他们的头骨据说被砌成一座金字塔!

  这样的暴君,下场可想而知。1797年6月16日,只因2名仆人争吵打扰了他,他就下令处死二人。当天正值聚礼日(即星期五),便有廷臣出面说项,等时间合适之时再执行死刑,暂且让2名仆人继续履职,以减轻其罪责。这2名仆人心有不甘,便纠结第三人,趁暴君熟睡时,将他乱刀砍死。

  四、改革家阿米尔•卡比尔的悲惨故事

  当卡扎尔王朝在德黑兰开创自己的事业时,在欧洲大陆西端,法国大革命的烈火开始蔓延开来,荡涤着大半个欧洲。在19世纪的100年里,卡扎尔王朝多次与俄国兵戎相见,周旋于西欧列强与俄国之间,亦不乏骄人功绩。阿米尔•卡比尔昙花一现的改革,一度点亮了伊朗现代化的明灯。

  阿米尔•卡比尔本名米尔扎•塔吉汗,草根出身,父亲乃一名厨师。他依靠自己的才华,成就斐然,平步青云。1848年,当16岁的新国王纳赛尔丁•沙继位时,他不辞辛劳,把幼君护送到德黑兰加冕登基,出任首相。

  他大胆地进行军事和财政改革,使部落士兵训练工作现代化。竭力保证士兵的军饷不被克扣。发展伊朗军事工业,从奥地利、意大利引进军事顾问。规范税收制度,建立海关,消减官员薪金和养老金,发展农业和商业。他把宗教法庭置于政府控制之下,惩治腐败的宗教法官,甚至企图限制罪犯到宗教圣所避难(而免于逮捕)的习惯做法。1851年,德黑兰军事和技术学院开学,培养了一代伊朗精英。

  不幸发生了!

  正当德黑兰军事和技术学院举行开学典礼之际,1851年11月16日,这位伟大的改革家被革职查办。年轻而涉世不深的国王听信妖言,怀疑他组建新军以图不轨。可怜的改革家被软禁在卡尚附近的一座行宫。翌年1月10日,改革家被拖进浴室,手臂和大腿上的动脉被切开,血流不止,魂归西天!

  这样一个悲情故事,在宫廷阴谋中平淡无奇,却正是卡扎尔王朝日落西山的先兆。这个故事的关键角色之一,整个卡扎尔王朝执政时间最长的纳赛尔丁•沙(1848~1896年在位),44年之后,在德黑兰东南郊的雷伊,死于刺客之手!

  五、戈莱斯坦宫感怀

  大名鼎鼎的戈莱斯坦宫,位于德黑兰市中心。这是德黑兰最有历史韵味和文物价值的皇家宫殿群。

戈莱斯坦宫华丽的内景

  戈莱斯坦宫所在的地区,是德黑兰历史悠久的皇家住所,一度由茅草和泥土混合而成的老城墙护佑。这条城墙建于Tahmasb Ι(1524~1576年在位)时期,卡里姆汗(1750~1779年在位)时期修复整治。卡扎尔王朝巴这群宫殿变成皇室官邸。这群奢华的宫殿亲眼目睹了礼萨汗(1925~1941年在位)和穆罕默德•巴列维两位国王隆重盛大的加冕典礼。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们来到了心仪已久的戈莱斯坦宫。宫殿大门外,离售票处不远的地方,聚集着几十名警察和军人。他们分为两组,或坐或立,守护着这群有历史价值的皇家宫殿群。

  寻着历史的足迹,我们首先来到见证光荣与风霜的大理石宫。与伊斯法罕的四十柱宫一样,宫殿前面有一座长方形的大水池。遥想当年,夜色来临,华灯齐上,波光荡漾,尽显皇家风采。

  大理石宫是卡扎尔王朝第二位君主法塔赫•阿里•沙(1797~1834年在位)下令修建的,戈莱斯坦公最古老的宫殿之一。各种绘画、大理石雕刻、瓷砖作品、粉饰灰泥、镜子、珐琅、木雕和色彩亮丽的格子窗,让人应接不暇,仿佛置身梦境。在宫殿正前面的宽阔门厅里,有著名的大理石宝座(Marble Throne)。她是用亚兹德省著名的黄色大理石制成的。

  卡扎尔王朝的加冕典礼和隆重的宫廷仪式,就在大理石宫举行。1925年,这里目睹了一次盛典——礼萨汗加冕为王,巴列维王朝诞生。

  大理石宫见证了卡扎尔王朝的衰败与巴列维王朝的兴起。

  卡扎尔王朝挥金如土,大兴土木,修筑奢华的宫殿。法塔赫•阿里•沙下令修建风塔(Wind Towers)。纳赛尔丁•沙时期,对风塔进行翻修改建。中央大厅号称拥有最令人头晕目眩的glass window。钻石厅位于宫殿群南翼,她那金碧辉煌的镜子作品,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这钻石厅也是法塔赫•阿里•沙下令修建,纳赛尔丁•沙翻新改建。尖顶式穹顶拆除了,代之以罗马式穹顶。纳赛尔丁•沙进口欧洲壁纸,装饰墙壁。

  蜚声海内外的镜厅就在眼前。她小巧如玉,靓丽别致,精美的镜子作品,使人流连忘返,难以移步。和平厅又叫觐见厅,著名的用珠宝和钻石镶嵌而成的孔雀宝座(Jeweled Peacock Throne),已经转移到伊朗中央银行的皇家珠宝馆展出。纳赛尔丁•沙时期,和平厅用来接待欧洲旅行家和欧洲宫廷使节,与欧洲宫廷的觐见厅竞相奢侈。当时,这里陈列伊朗和欧洲绘画珍品,以及伊朗宫廷收到的礼品。

  纳赛尔丁•沙是卡扎尔王朝执政时间最长的君主,崇尚欧洲宫廷的奢侈生活。1872年前后,他第二次到欧洲旅行,对欧洲博物馆收藏和展示的艺术珍品和价值连城的物件,兴趣盎然。或许,他是一个新潮君主。就在照相机发明不久,他就对摄影产生了兴趣。1889年,纳赛尔丁•沙第三次踏足欧洲,挥金如土。

  纳萨尔丁•沙玩物丧志,把戈莱斯坦宫建设得如花似玉,美轮美奂。

  一座辉煌的宫殿,一个衰败的王朝。

  六、开国君主礼萨汗

  卡扎尔王朝落败,巴列维王朝诞生!

  礼萨汗乃草莽英雄,1878年3月16日出生在厄尔布尔士山区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这个小伙子身材魁伟,性格刚毅。十多岁,他就当兵扛枪,参加了俄国人1879年建立的哥萨克旅。他,吃苦耐劳,坚持自学识文断字。他,胆识过人,作战勇猛,在军旅生涯中连升三级,40岁时已晋升为哈马丹分队的长官。这时,伯乐出场,他就是艾恩赛德。艾恩赛德举荐礼萨汗为哥萨克率司令。

  礼萨汗凭借这支规模不大的军队,在德黑兰运用高明的政治手腕,1925年被伊朗议会“任命”为国王。翌年4月25日,在德黑兰的戈莱斯坦宫举行盛大的加冕典礼。伊朗的最后一个王朝,粉墨登场。

  绿林好汉礼萨汗很快领悟到自己的历史使命——建设现代民族国家。他器重的文人大多认为,伊斯兰教是外国(阿拉伯)宗教,是伊朗落后的罪魁祸首。他解放妇女。1936年德黑兰大学开学,男生和女生都可以入校深造。他不断抨击妇女在公共场合戴头巾的习俗。他颂扬波斯语和波斯文化,1934年为纪念伊朗“荷马”费尔道西诞辰一千周年,他为不朽史诗《列王纪》的作者建立陵园。

  礼萨汗修建伊朗大铁路,建立和发展近现代机器大工业,鼓励游牧民定居,铲除部落分裂势力。

  礼萨汗,一个敢于摸老虎屁股的爷们儿!

  在他被推举为国王之前,有传闻说卡扎尔王朝末代国王艾哈迈德•沙煽动胡齐斯坦的谢赫•哈扎尔,给礼萨汗制造麻烦。英国人也浑水摸鱼,支持这位部落首领。哈扎尔拒不缴税,向议会写信,控告礼萨汗,甚至阴谋把胡齐斯塔并入英国在伊拉克的委任统治区。英国人威胁礼萨汗,要他别碰哈扎尔,还派武装直升机前往,为哈扎尔加油助威,吓唬礼萨汗。礼萨汗断然接受挑战,率军亲征,抓获了哈扎尔。

  礼萨汗这样的风云人物,另起炉灶,修筑自己的宫殿。这就是萨阿德•阿巴德宫。

  七、俏丽佳人 萨阿德•阿巴德宫

  萨阿德•阿巴德宫,位于德黑兰最北端,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大气磅礴。众所周知,德黑兰阳光灿烂,天气干燥。然而,当我们信步徜徉在占地达110公顷的这座皇家花园时,空气湿润,感到神清气爽。空气中清新明洁的水分,仿佛触手可及。汩汩而流的山泉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数百年的苍天大树,绿莹莹的草坪青翠欲滴,把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宫殿掩映得如同闭月羞花,欲掩还露,欲露还羞。

  清幽的环境,滋润的氧气,宫殿与大自然的天然合一,与德黑兰城区狭窄的街道,拥挤的车流,形成巨大落差。真是墙内墙外两重天啊!

  与德黑兰的其他宫殿一样,萨阿德•阿巴德宫也有自己的历史。

  这块上风上水的风水宝地,曾被卡扎尔皇室看中,当作夏宫使用。卡扎尔王朝的国王,带着如花似玉的皇后和妃子,在这里消夏避暑,夜夜笙歌不断。1921年政变后,礼萨汗扩建这座皇家花园,修建了大大小小18座宫殿。

萨阿德•阿巴德宫的白宫

  白宫声名在外,规模最大。她位于宫殿群落的南部,离南门仅数步之遥。1932年礼萨汗下令修建这座宫殿,5年后竣工。宫殿共有54间屋子,其中有10个大厅,供巴列维国王举行皇家招待会。最大的厅达220平米,供皇室用膳。

  白宫是巴列维国王和王后法拉赫夏日的官邸。1940年正式投入使用。令人不甚感叹的是,巴列维王朝的开国君主和白宫的建造者礼萨汗,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强权政治的牺牲品,1941年就被迫离开这座心爱的宫殿,踏上流亡海外之路,最后客死南非。

  绿宫位于西北部,是伊朗最精美的宫殿之一。她的前主人是一个大地主,把她卖给了礼萨汗。1923~1929年间,礼萨汗进行翻修装饰。绿宫座南面北,正门以赞詹省珍稀如玉的绿色石头建成,故名绿宫。这座宫殿为2层小楼,面积1203平米。其中最吸引眼球的是镜厅,可以与戈莱斯坦宫的镜厅媲美,让人目眩眼花,忘却声色犬马。

  八、尼亚瓦兰宫的伤感

  尼雅瓦兰宫位于萨阿德•阿巴德宫之东。两宫相距不远,互为犄角,可戏谓东宫、西宫。

  尼雅瓦兰本是德黑兰北端的一个村庄,夏季避暑好去处,为卡扎尔王朝国王与达官贵人所喜爱。法塔赫•阿里(1797~1834年在位)时期,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宫殿。穆罕默德(1834~1848年在位)时,又加盖了两翼厢房。纳赛尔丁重建这座宫殿,变成自己的夏宫。这座夏宫规模宏大,共有四、五十座建筑物。除主宫外,每座小宫殿有4件屋子,一块台地,供他的一个妃子居住。后来,这群夏宫缩小了规模。卡扎尔王朝灭亡,礼萨汗登基后,一时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是啊,礼萨汗亟于满足自己的虚荣,乃在萨阿德•阿巴德大兴土木,修筑西宫。1939年王储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一般称巴列维国王)大婚之际,他决定修辑这群宫殿,喜迎新人。巴列维国王执政期间,又加以重建,历史原貌随风而逝,不见踪影!

  尼雅瓦兰宫规模比萨阿德•阿巴德宫要小得多,却也鸟语花香,高低错落有致。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们一脚就踏进了这座宫殿,时光倒流,仿佛回到了30多年前的巴列维时期。

  当我来到巴列维国王的私人会议室时,顿感五味杂陈。这个小会议室规模不大,也就容纳十余人。遥想当年,参加会议的都是巴列维国王的心腹廷臣。1978年底,当遭受癌症晚期病痛折磨的末代国王,与他的十几个心腹大臣在这里商议,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艰难而痛苦的决策?主座上的巴列维国王消瘦憔悴,他那艰难的最后决断,葬送了伊朗的最后一个王朝。末代国王登上飞机,最后望了一眼心爱的土地,泪水沾襟,挥手告别,流亡海外。不久,病逝埃及,叶落不能归根,与其父王的命运何其相似乃尔!

  尼雅瓦兰私人宫殿,一座两层半的大型宫殿,位于这座皇家园林东北部。1958年开始修建。最初的设计用于接见皇室和宫廷高官和贵宾。在建设过程中,一改初衷,变成巴列维国王的官邸。1967年竣工,翌年投入使用。直到最后一刻流亡国外,巴列维国王和他一家人,一直居住在这里。

  在东部一个偏僻冷清的角落,我们终于找到了铭文园(Garden of Inscriptions)。这里永久地展示伊朗先人的书写遗产。43件岩雕作品的复制品,覆盖了Orati、亚述和阿拉米文作品。这些作品来自Ahar和Sarab地区,源自于帕提亚王朝和萨珊王朝,包括波斯文、阿卡德温、埃兰文和阿拉米文。在这些作品中,有沙普尔和Ardeshir在纳克什•罗斯塔姆的铭文,沙普尔一世在纳克什•拉贾布的碑铭,以及Cretier在纳克什•拉贾布的铭文。

  铭文园2008年5月开放,是尼雅瓦兰宫内的新秀,却凸现出伊朗人对历史的重视与敬重。

  是啊,向公众展示巴列维国王最后办公的宫殿与居住的官邸,而非“火烧阿房宫”,不正是尊重这段不堪回首却无法抹掉的历史么?

  九、里亚尔的故事

  人在德黑兰,历史终究是往昔的回想,陈年旧事也矣!扑面而来的是鲜活、多彩的现实。

  初到这座喧嚣的大都市,手里拿着美元,得找个地方兑换成里亚尔。我心想,这事还不容易。咱们住的招待所门前不就有几家银行么?

  我与我的上司信心满满地走进一家银行。不料,新鲜事儿发生了!银行柜台的职员大多是女子,笑容可亲,服务热情,就是不能用英文交谈。我们对伊朗人印象极好,巴不得捧出一颗火热的心,就是不会说“高贵的”波斯语。我们是黄种人,在伊朗绝对老外。我们脸上焦虑的表情和口里吐出来的英文混搭,使这些热情的波斯姑娘明白:我们急着用钱,要换里亚尔。

  这银行不兑换外汇,不亦怪乎!

  漂亮而热情的波斯姑娘,拿出纸和笔,画了一张示意图。我们脸上依然迷茫。她干脆叫来一个波斯小伙,领我们出门。他帮助我们叫来一辆出租车,与司机耳语一番。

  司机拉着我们左突右拐,前进后退。大约十多分钟后,停在一家钱庄门口。汇率很工整,1美元兑换26 000里亚尔。

  这就是我们与伊朗钱庄和汇率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在德黑兰,在伊朗,汇率是人们感兴趣的话题,与人们柴米油盐密切相关的事儿。汇率的急剧和大幅度波动,里亚尔大跳水,刺激人们的敏感神经。有朋友告诉我,近两年来,里亚尔兑美元贬值150%。

  姑且看看我在伊朗一个多月的亲身经历:9月26日下午汇率,26 000万里亚尔兑换1美元;9月30日,29 650里亚尔兑换1美元;10月3日晚,有消息称,里亚尔贬到40 000里亚尔兑换1美元,并且发生不安。当晚电视新闻报道,因里亚尔贬值,警察与抗议者发生冲突。

  10月4日,钱庄关门歇业。德黑兰的天空,一架直升机突突地来回飞翔。

  晚上,阿拉比电视台阿拉伯文报道,由于里亚尔贬值,德黑兰商家继续关门歇业,警察逮捕抗议者。

  10月9日,伊朗的英文报纸报道,内贾德总统可能受到弹劾。内贾德及其经济班子应该对其不合逻辑的经济政策做出说明,对当前的经济危机负责。

  十、德黑兰地铁

  在汇率波动中,德黑兰的天空中似乎飘荡着一丝焦虑!

  奥巴马成功连任美国总统的消息,如同飓风,将这焦虑吹得无影无踪。11月初,里亚尔汇率反弹,升值到1美元兑换30 000里亚尔以内。

  德黑兰不着急!

  伊朗人注重仪表,风度翩翩。德黑兰车水马龙,堵车依旧。

  德黑兰从容淡泊。

  伊朗人对中国人十分友好。走在德黑兰街头,一搁鼻梁挺拔,西装革履的伊朗人,冷不丁地对我说“您好!”,着实让我感动!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乘坐地铁时的尴尬与感动。

  那时候,刚到德黑兰没几天,手里也没有英文版的德黑兰地图。为了工作,我带着一支笔,一个笔记本,和一张似懂非懂的波斯文的德黑兰地图,硬闯地铁。

  我拾级而下,忐忑不安地来到米尔达马地铁站。见我打开地图指指划划,地铁站工作人员径直把我领了进去,把我带到监控室。监控室里那位身材魁梧的伊朗男子,对照我的地图和监控室内的地铁运营示意图,找到我换乘地铁的站点和下车的站点,用英文写在我的笔记本上。另一位工作人员把我领出来,朝月台走去。

  “我还没有买票呢!”我用英文咕哝了一声。

  他用波斯文轻轻应了一声,继续领我往前走。我听不懂,只能猜测:那没关系,你可别坐反了方向。我还是把你带到月台上去吧!

  我在离德黑兰大学咫尺之遥的革命广场站下车,便照猫画虎,直接走进那里的监控室。这一次我弄错了,革命广场站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英文不好,他只得叫一个小伙子来“对付我”。

  他不让我补票,直接把我送出地铁站。

  中国人帮助伊朗人修建地铁。

  德黑兰人没有忘记!

  但愿中国人民与伊朗人民的友谊天长地久!

  十一、行走伊斯法罕

  离开德黑兰,飞抵伊斯法罕的当天晚上,我们便兴致勃勃地徜徉在繁华的闹市区。绿树怀抱的街道,并不宽敞。浅黄色的低矮楼群,凸显出古城旧日风貌。夜幕下,灯火辉煌,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开门了,店主笑脸迎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漫步街头,休闲购物,一派繁华、宁静和祥和的景象。

  伊斯法罕,位于德黑兰东南三、四百公里处。这是一座历史久远、文化灿烂的古都旧邑。据称,她始建于古波斯帝国时期,10世纪曾繁华一时。1388年遭到帖木儿帝国的袭击,满目苍夷。萨法维王朝(1501—1736)建立后,伊斯法罕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代。1597年,阿巴斯大帝(1587—1629年在位)决定将都城从加兹温迁到这里。正是在伊斯法罕,阿巴斯大帝铸就了他的宏图大业,萨法维王朝臻于鼎盛。

  文韬武略的阿巴斯大帝,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实行中央集权制,收回征税权,组建可靠的装备热兵器的新式军队。外交上,采取远交近攻、分而治之的策略,利用英国与葡萄牙的矛盾,将葡萄牙殖民者驱逐出霍尔木兹。在一系列的征战中,他显示出坚毅果敢与领袖魅力,收复从前丧失给奥斯曼帝国的领土。1623年攻占巴格达。

  成就非凡伟业的阿巴斯大帝,把伊斯法罕建设得宏伟壮观,魅力四射。他留下来的最重要的文化遗产之一,就是伊玛目广场(1979年收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座雄伟的广场呈长方形,坐北面南。南北长510米,东西宽165米,是大名鼎鼎的莫斯科红场的两倍。

  广场南端是宏伟壮丽的伊玛目清真寺。精致的彩釉贴面,庄严高大的穹顶,在夜色的掩映下,让人联想到穆斯林庄重的聚礼。似乎人们通过自己的虔诚与善行,就可以顺着穹顶,上达天界。在皎洁的月色下,人——万物之灵,离天界且近且远。无限的苍穹激励人们一心向上,天天向善。

  在广场东端,坐落着谢赫•卢特夫劳清真寺。这是国王个人专门的清真寺。这座精致小巧的清真寺,是萨法维时代建筑与艺术杰作之一。阿巴斯大帝用了18年的时间建成。三个半世纪过去了,她仍在向人们展示其芳华韶韵。

  阿里•卡普宫位于广场西端,是萨法维时代最华丽而高贵的建筑之一。最初建于帖木儿帝国或塞尔柱帝国时期,17世纪重建。阿巴斯大帝重建了宫殿的第一层,另外加盖了五层,作为自己的凉亭。阿巴斯大帝喜欢站在这座非同凡响的“凉亭”上观看广场上的活动。当我们登上这座宫殿时,当年阿巴斯大帝检阅凯旋而归的部队的场景,萦绕脑际。

伊斯法罕四十柱宫

  西出伊玛目广场,我们兴趣盎然地信步来到四十柱宫(Chehel Sutun Palace)。这座历史性建筑同样建于阿巴斯大帝时代。从阿巴斯二世起,进行扩建。与阿里•卡普宫一样,她座西面东,宫殿前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水池。宫殿前部巍然矗立着20根木头巨柱,倒影在水池中,便成为40根巨柱,故名四十柱宫。这座皇家花园,也是国王接见外国使节的宫殿。

  伊斯法罕是伊朗第二大城市,纺织工业中心,海拔1500多米。我们从飞机上往下俯瞰,从德黑兰出发后半个多小时的航程中,眼下黄沙色的荒地,很少见一片片绿地,甚是荒凉。飞机在伊斯法罕降落后,一座古老的城市展现在眼前,让人感到欢欣不已。房屋的颜色呈沙漠的黄色。高速公路两侧苍天大树,绿草如茵,把我们引领到热闹的市中心。

伊斯法罕三十三孔桥

  扎因达鲁德河,伊斯法罕的母亲河。她由东而西,穿越繁华的市中心。可惜,我们参观的时候,这条河流已然干涸。宽阔的黄色河床横亘在我们眼前,把整座城市一分为二。我们来到Allahverdikhan Bridge时,夜幕已经降临。桥上的景观照明把这座具有浓厚历史气息的桥梁,烘托得靓丽辉煌,如同待嫁新娘那张灿烂光洁的脸宠。一座三十三孔桥,金灿灿的,向人们眼前显示她昨日的风韵。晚餐后散步的伊斯法罕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留连忘返回,与三十三孔桥竞相风流。

  伊斯法罕是一座宜居的都市。不宽的街道与古旧的楼房,透射出厚重的历史感与文化氛围。不错,伊斯法罕没有德黑兰那么大,也没有德黑兰那么喧嚣和拥挤。伊斯法罕车流通畅,人们面色从容,淡泊宁静。伊斯法罕美女高高的眼眶,长长的眼睫毛,深陷的湛蓝得透明的大眼睛,挺拔的鼻梁,苗条而阿娜多姿的身材,传统服饰与时尚多彩头巾的混搭,将伊斯法罕的夜景妆点得更加迷人。

  28日夜晚,我们再次来到伊玛目广场。此时,宁静的星空中飘荡着多彩斑斓的云彩。谢赫•卢特夫劳清真寺的穹顶上方,挂着一轮近乎满月的月亮。是啊,中国人的中秋佳节即将来临,伊斯法罕的月亮又圆又亮!

  伊玛目广场四周,伊朗传统的商铺——巴扎。夜色阑珊,灯火齐明,伊朗美妙绝伦的各种手工艺品,吸引游人驻足观赏,购买品鉴。不夜之城巴扎,从金银首饰、布艺、著名的波斯地毯、铜器、银器,再到可口的糖果甜点,应有尽有。

  从巴扎往外延伸,是狭窄的传统小巷。广场上灯火辉煌,小巷也不甘寂寞。辛勤的手工艺人仍在雕琢金银首饰,打制铜器。我们猫下身,转了几个弯,走进一家水烟馆。狭小的水烟馆里挤满了客人,四周摆满了各具特色的手工艺品。知道我们来自中国,吸水烟、喝咖啡的客人向我们露出友好的笑脸,让我们感受到伊朗人民的好客与豪爽。热情的主人请我们品尝红茶。红茶加了好多糖。好甜!

  出了水烟馆,我们回到伊玛目广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欢快。许多人一家几口,带着食品饮料,在草坪上铺上一大块塑料布,席地而坐,且饮且叙,观月赏灯。

  在他们身边,高大华美的马车,载着客人巡游广场。

  月光如水,马蹄声脆。

  我喜欢这祥和、宁静、欢快的伊斯法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