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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Russian 关于我们 2011年12月26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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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露罪行 珍爱和平—— 参观侵华日军七三一部队罪行陈列馆纪实

  2018年9月14日,正值“九·一八”事变87周年前夕,世历所组织的离退休干部考察组来到位于哈尔滨平房区的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行陈列馆参观。一下车,两个斜嵌入地面的黑匣子和门前两棵剥了皮的枯树映入眼帘,陈列馆馆长金成民研究员介绍说,陈列馆的外形叫“黑匣子”,飞行记录的黑匣子在这里寓意深刻,标示着大量的证人证言、档案、口述资料、实物等全面深刻地揭露了七三一部队最为丑恶、最为野蛮的反人类的本质。

  剥了皮的枯树日文读音“马路大”,这里是七三一部队对那些接受人体实验的受害者的统一蔑称。受害者就是一根任人宰割的“原木”、“试验品”。他们从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了姓名,失去了人的生存权利和尊严。受害者主要是中国、苏联和其他参战国的抗战志士、被俘战士以及一些平民百姓。据当时参加试验的日军供词讲:“自1941--1945年间,仅通过七三一部队实验而杀害的人也不下3000人。”没有一位幸存者能从这里逃出。

  走进陈列馆,灰黑色的格调更显陈列馆的凝重、肃穆。黑色的墙壁上“反人类罪行”五个大字揭示出日军暴行的反人类本质。展览分为细菌战、七三一部队、人体试验、研制细菌武器、实施细菌战、毁证和审判六个板块。

  七三一部队板块的内容,使我们看到了它的幕后“黑手”及其真实面目。七三一部队绝不仅仅一支部队那么简单,而是有着强大军政界的支持。七三一部队始建于1933年,是由日本关东军总司令山田乙三直接指挥,石井四郎是七三一部队的创办者、部队长。七三一部队曾以东乡部队、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等名义为幌子,用人体做实验以完成研究开发新型军事武器,实验成果直接用于侵略战争。

  日本军方为了维持这样一个大规模的研究机构,投入的研究经费十分可观。七三一部队细菌研究制造部部长川岛清证言称,仅1940年就有约1000万日元(折合现在约300亿日元)的预算用于研发细菌武器。据不完全统计,上世纪40年代,日本高等学府每年向侵华日军输送的研究人员都超过100人。研究人员涵盖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日本医学界、细菌学界、微生物学界的知识分子和医学精英。这些来自日本各大高校的权威学者,在七三一部队中被称为“技师”,和军医一样属于将校阶层,是生物武器研究的中坚力量。七三一部队不仅拥有专用机场和战斗机,还有两条铁路专用线,甚至有礼堂、运动场和神社。“即使是友军的飞机,擅自飞入上空时,也可以击落。”

  日本战败后,七三一部队的人员全部完好无损地返回日本,那些研究人员及将领不但不予以审判、惩罚,反而予以高官厚禄。山田乙三1956年返回日本,受到时任日本首相的接见。石井四郎将所有人体实验的资料交给美国,美国视为最高机密。他竟受到美国的庇护免受审判和惩罚。而其他在中国进行人体实验的医学研究人员,回到日本都得到重用,升至教授乃至行业权威。

  人体试验板块展出多幅珍贵的历史图片、证人口述录像等,一张张“马路大”被宪兵特别移送来时的档案、人体实验报告书等挂满6面墙;仅从美国国家档案馆搜集来的解密档案就有8000多页,还有最新从日本历史资料中心及民间机构收集来的200余份档案,包括完整的队员名册、天皇敕令等;还有当时的实物证据,包括巨大的注射器、骨锯、解剖的挂架、冻伤检测器皿、实验器皿、捕鼠笼、培养箱和陶瓷细菌弹头等。当时的试验包括,活体解剖试验、骨肉分离冻伤试验、活体真空试验、干燥试验、活体换血试验、人体四支互换试验、人畜杂交等等。件件物品、段段证词都在控诉着侵华日军犯下的极其残忍、泯灭人性的罪恶。

  石井四郎千叶县的同乡筱塚良雄说:“先在身上注射疫苗,再注射鼠疫病毒,有的人很快死掉,有的能幸存,我经历的实验中有5个人死掉了。”有的实验中“马路大”甚至不给打麻醉,将四肢和头部绑在专用的手术台上直接解剖,在嘴里塞上医用纱布防止喊叫。

  日本纪实作家森村诚一多次向原七三一部队成员取证,证人说:“在总部大楼左侧有一个陈列室,第一次看到的人不禁会吓得瘫软坐到地上,沿着白墙排列着三排高60公分、宽40公分装满福尔马林溶液的玻璃容器,液体中人头的眼睛凝视着上方……”

  七三一部队原队员证言说,他们曾把被实验者带到零下三十摄氏度以下的室外,冻到四肢僵硬。日军用木棍敲击被冻的部位,直至发出清脆的声音,之后将他们拉进解冻室,分别用冷水、温水、开水进行解冻。冻伤部位浇上开水后,骨肉马上分离。此后,这些被实验者再用去做细菌、毒气实验,死亡解剖后,投进焚尸炉。

  七三一部队卫生兵古都作为证人在法庭上讲述了实验过程。他说,首先把伤寒细菌注入西瓜、香瓜等瓜类之中,在实验室观察细菌繁殖,确认完全繁殖成功之后,让五六个人吃下这些水果,最后他们全部感染细菌。

  七三一部队军医西俊英证实说,七三一部队有专门对感染了鼠疫的跳蚤进行实验的场所,把四五名“囚犯”关进房间,放进感染了鼠疫的跳蚤,之后他们就全部感染了鼠疫。为研究防止梅毒,竟丧尽天良的先使中国妇女染上梅毒,再用人体进行防治试验。

  七三一部队后勤人员铃木进见证了最后一批“马路大”的悲惨境遇:“战败前十多天,来了一群士兵,用毒气把80名犯人全毒死了,尸体放在7号楼和8号楼之间,把尸体烧掉后,放在我的车上,扔到了松花江里。”

  战争结束二十年后,一位前七三一部队队员写下这样一首充满负罪感的诗句:一位画家在画“冻伤试验”,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因为眼看着“马路大”在寒冻中冻掉双手。解剖活人的手术刀也冻得凝结一层血迹,酷热的天哪,锁链声仿佛像人在哭泣。为了同死亡做斗争,越狱的怒火也曾炽烈地燃烧,墙壁上留下了“马路大”用血写成的反帝口号。烈火中“马路大”,在触摸着烧烤的肉脂,十字架上“马路大”,在忍受着鼠疫跳蚤的袭击。自命不凡的恶魔医生,如今已跑得汗流浃背,在人体实验展厅那已焚毁殆尽的白色魔塔,陡化成一片墟废。

  在展厅里,我们还看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军刀。该军刀曾为当年七三一部队最高指挥官石井四郎所有。捐赠军刀的日本人名为大川福松,曾在七三一部队多次参与人体解剖实验,并受到石井四郎嘉奖,石井四郎便将自己的军刀赐予他。陈列馆馆长金成民为将这件有力证据带回中国展示,曾多次赴日与大川福松沟通交流,不断做他的思想工作。经过十余年的努力,2017年这把军刀终于收藏在陈列馆中。

  研制细菌武器、实施细菌战板块用大量的照片、证言、史料等充分证实,七三一部队进行的细菌研究及试验直接为日本法西斯侵略战争服务。

  担任过七三一部队各主要部门领导职务的川岛清供认,七三一部队有各种细菌生产设备,短短几天就可以制造和繁殖30公斤鼠疫菌,一个月就能培制出300公斤鼠疫菌,或600公斤炭疽热菌或1000公斤霍乱病菌。七三一部队曾在中国中部的多个城市向中国军队使用过细菌武器。

  美军在东京审讯有关日本人时,得到有力的证实。证言中说,石井四郎及大量随员于1940年8月,携带了70公斤斑疹伤寒菌、5公斤霍乱菌和相当量的被感染了鼠疫的跳蚤,飞往杭州进行细菌武器实验,曾投放到宁波、金华等地。1942年7月,石井四郎又携带了130公斤伤寒菌和鼠疫及被感染的跳蚤到华中地区投放。石井四郎在1939年冬曾向别人讲述,他曾在东北山区投放霍乱和鼠疫菌取得了效果。1945年8月日本投降前夕,有300多颗各种类型的细菌弹被销毁。

  鼠疫受害者和见证人张耀坤,2018年86岁。据张耀坤介绍,1940年农安鼠疫爆发时,她年仅8岁,家中7口人,二姐和母亲先后染上鼠疫死去。“当时并不知道疫情原因,多年后才知道,此次流行的传染病是七三一部队在农安进行的鼠疫实验。”

  陈列馆馆长金成民在30多年里,往返日本40多次,收集七三一部队老兵证言。他说,仅中国常德、义乌、云和、衢州4地就有15033人死于日军细菌战,而七三一部队生产的细菌以吨位计算,一旦投撒,不是可以毁灭整个人类,而是毁灭人类数次。

  金成民馆长参与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中美日俄四国保存的七三一档案调查研究及综合利用”课题组,新近发现24份七三一部队总务部兵要地志班的报告。这批报告主要形成于1937年3月至1939年11月,这些报告的作者有篠田统技师、田中英雄技师、村上隆少佐、藤井英太郎少佐、山形凤二大尉等人,都是七三一部队的主要成员。这些报告主要由两部分内容组成,一部分是七三一部队在伪满洲国境内的调查报告。报告以扩大细菌研究基地、考察细菌培养基、细菌传染媒介和细菌攻击方法为主要内容,并对伪满洲国境内的湿地、地质、山川和水源地开展了全面系统调查,拍摄了照片并绘制了图纸,其目的是为细菌战做准备,并为日本移民我国东北提供参考。

  另一部分是“七三一部队”以苏联为对象进行的防疫、地质、山川、水源、交通等情报的搜集,甚至对苏联的《第三个五年计划》和《军事机密保护法》都进行了调查和分析。其目的显然是为对苏战争的细菌战和部队卫生防疫服务。金成良馆长介绍说,从研究范围来看,对鼠疫菌、霍乱菌、伤寒和副伤寒菌、结核菌、鼻疽菌、炭疽菌等七种细菌研究频率较高,研究报告数量达到112篇。

  走出陈列馆,来到七三一部队罪行遗址。70多年前,这里高2.5米、宽1米架有高压电网的围墙,连同墙外宽和深各3米的防护沟,将这座“魔鬼地狱”与世隔绝。如今只有本部大楼及一面四层楼高的残破水泥墙和三个巨型烟筒格外显眼。在本部大楼北侧,一条通道将大楼与北侧的重要试验区四方楼连接。两侧的7号和8号楼就是特设监狱。几个小小的窗户、一块块残破的砖瓦都在诉说着受害者经历的生不如死的煎熬。两个特设监狱之间就是80名受害者最后被毒死、焚烧的地方。

  走在这条通往四方楼的通道上仍然可以感到它的阴森恐怖,仿佛传来四方楼里阵阵声嘶力竭的嚎叫。四方楼是整个七三一遗址的核心部分,是日军实验室所在地。一间间关押“马路大”的牢房、一个个手术台依稀可见,它们都在控诉着魔鬼们进行活体解剖试验的罪恶,鲜活的五脏六腑正在被一刀刀割下……被细菌感染的躯体在无力地挣扎……

  走出陈列馆大家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此时,不禁想起陈列馆尾厅的“国际公约墙”,总计1413个字,几乎浓缩了20世纪初至40年代世界各国签署的所有关于禁止使用生化武器的国际公约的主要内容。它从法理上判订了七三一部队及当时的日本军政界犯下的反人类的滔天罪行;启发人们对关于战争与医学、战争与伦理、战争与法理等相关问题的深入思考;同时警示后人铭记历史,珍爱和平。

  此外,由衷感谢金成民馆长和他的团队、感谢学术界几十年的艰苦努力,感谢他们坚持不懈地对七三一原队员、中国劳工的采访及对史料的搜集研究,才使得七三一部队的罪行得以一步步被揭露并公之于众。如今,日本侵略者的滔天罪行得以从人证、物证到档案资料,以完整的证据链条呈现在世人眼前。终于可以告慰九泉之下的亡灵了。

(张丽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