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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Russian 关于我们 2011年12月26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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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等:对史学宏大问题的回归

  条块化和纯历史研究的苗头不可忽视

  姜南(中国社会科学院):传统公认的历史学的跨学科,是跨历史学与其他学科的研究,比如,20世纪初就有跨学科研究,当时主要是跨历史学、经济学和社会学。二战后主要是跨人类学、心理学等。我们的跨学科包含这些内容,但还有重要的不同,我们强调的是在历史学内部的研究。这些年使用原始资料的越来越多,研究的问题也越来越细致深入,这是学科成熟的标志。但是从整个学科来看,存在两个苗头,一是重视条块化的研究而忽视全局的研究,二是重视纯历史现象的研究而忽视历史与现实的结合。所以为了加强对世界历史中一些宏观的重大的以及与现实联系比较密切的问题的研究,就必须要加强跨学科研究。世界历史中的跨学科,还包括跨越历史学范围内的二级、三级学科,也就是比较宏观的研究。宏观视野下的历史研究在历史上的时间跨度和空间跨度比较大,实际上也就是跨学科的研究。我们应该注意到宏观的与微观的历史学研究如何才能结合得更好。

  我想讲两个结合,第一个结合就是我们向国外学习与向我们传统史学学习的结合。我们世界史的学者在向国外学习,吸收他们的专业化知识和理论,一直到后来,应该说学习还是相当有成果的。实际上我们世界史的学者在借鉴中国传统史学这方面的知识,以及这方面的修养,好像还比较欠缺。其实中国史学传统源远流长,其思想也非常博大精深。我们就守在中国,我们都是中国人,在学习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因此今后在这方面是不是需要加强学习?第二个结合就是,宏观研究与微观研究的结合。实际上历史研究是多种风格并存的,虽然我们今天主题讲的是宏观史学,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否定微观史学,而且微观史学要做好也非常不容易。比如说,法国一部著作叫《蒙塔尤》,就是很典型的一个微观史学的研究成果,如果能做到这个地步,我觉得在微观史学上,也就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了。宏观史学也是一样,难度比较大的。把宏观史学和微观史学结合起来,应该说是个非常高的要求。

  构建世界史宏观视野是可取的

  李春放(中国社会科学院):现在全球化已经到了传播的时代,做历史要有新的思路。像麦克尼尔的那种世界史研究是很少的,他曾任美国世界史协会主席。他的著作《西方的兴起》很有名,但是他后来承认了,这本书中他有西方中心论的思想。他在一次发言中提到,他期待中国的学者能以中国的视角来平衡西方中心论,因为中国毕竟是一个历史感很强的民族。比如,司马迁的《史记》就是一部跨学科的世界史研究,两千多年的历史,不仅仅是政治史,还有经济史的研究。我写了一本书《全球国际体系的演进》,写了十年,现在还没出版。我想用跨学科的方法研究。

  裔昭印(上海师范大学):对于全球视野下的世界史研究、全球史视野下的文化史编纂,是我最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关于整体世界史的建构与思考,在国际上曾经有些人在研究,其中最有影响的包括麦克尼尔和本特利。麦克尼尔的《西方的兴起》一书,以全球史视野建构一个世界文明的发展进程。他提出了文明扩散论,注意文明的交流,试图建构一个整体的世界史。他的比较大的特点是宏观的视野,这点是很可取的。实际上也如他自己所说,《西方的兴起》中,还是有很多缺陷的。其中一点就是很难脱离西方中心论的思想,这点他自己没有说,他对欠发达地区的关注是很不够的。当然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同时他还注意到了缺陷,有人批判他实际上忽略了社会史。第二个人是本特利,1993年他写了一本书叫《旧世界的遭遇:前现代时期的跨文化接触和交流》,1996年他发表了《跨文化交流与世界史的分期》。他注重文明交流在历史传承中的作用,按照吴于廑的话来说,这其实是文明的横向交流的一个问题。根据文明的传播状况,他把历史分为六个时期。它有一个缺陷就是要注意各自内部的各种运动和内在的发展动力,就像魏特夫写的东方专制主义。机械化时代以来就有一个所谓的宏大叙事规律,要想说清楚其实是不那么容易的。所有的文明都应该有它自己的特色,所以要研究它们的共性和差异也是很重要的。马克•凯斯兰斯基等人写了一本书《西方文明简史:未完成的遗产》。它的第一个特点是多角度、多层次地叙述了西方文明史的历程,它注重政治史、文化史和社会史的结合,也注重重大历史事件与日常生活的结合。第二个特点是抛弃了线性和片面的思维方式,注意到西方文明遗产的积极方面和消极方面。第三个特点是关注到边缘的历史。

  世界史内如何跨学科

  张旭鹏(中国社会科学院):近年来世界史包括全球史的研究,其实有一个非常好的视角:它把一些专业集合起来,把一些学科集合起来。而在专业化形成之前,史学研究是集体行为,历史编纂是国家性的行为,其研究重点是民族史。另外,史学的专业化是一种建制,也就是说历史研究很难一个人完成,需要集体的合作。20世纪以后,后现代主义强调个体性的东西,以前研究民族或大型的结构,现在就改为研究诸如人的思维、记忆等问题。近年来,在中国史学界出现一种对宏大问题的回归。在运用宏观视角研究世界史的时侯,有以下四种模式:比较史学、全球史、跨民族史和区域史。在编纂世界史的时候如何克服欧洲中心主义?文化都是有立场的,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各个中心主义都是存在的,但自全球化以来最终胜利的是西方,这里面有其必然性。在欧洲中心主义的话语表述中,现代性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一般人认为它是单一的。有人提出另类的可替代的东西,阿里夫•德里克说这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非西方的现代性也是根据西方提出的,它是一个伪命题。西方的中心主义不仅是一种权力话语,而且已经制度化了,不管是从政治体制或者经济体制还是从思维模式上很难摆脱它。中国人撰写历史,也是以中国为立场的。多元一体可能是比较理想的模式,但是如何操作还是值得考虑的问题。

  陈恒(上海师范大学):从当代学科发展趋势来看。跨学科研究是很有价值、意义,也很引人入胜的。跨学科研究有两个特点:第一个特点跨学科至少是两个学科,而且是一个新学科;第二个特点是跨学科所涉及的内容往往是传统学科没法解决的问题,因而只能借用其他学科的方法或综合方法来解决问题。跨学科研究的主题大多跟我们人类文明发展、社会发展等重大问题有着密切联系。尤其是那些普遍性问题、共性问题。比如环境问题,绝对不是一个国家一个地区可以解决的问题,必须进行跨学科研究,协同合作,提出解决方案;再比如城市发展问题,绝不是靠行政干预手段来解决问题的,是要靠规划学家、地理学家、历史学家、经济学家、人口学家等各个领域的专家共同努力,一起提出解决方案,所以必须跨学科。

  从历史角度看,学科发展在西方也是经历了从一般到专业化的过程,但是过度专业化带来了弊端,出现了很多问题,因此需要综合研究。至于跨学科研究如何落实到世界史?在世界史内如何跨学科?这是我们要思考和解决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实践中确实很难做,但却是我们世界史同仁努力的方向。

  从专业历史杂志角度来看,最早的历史杂志是1859年德国创办的《历史杂志》,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了,而1929年法国《经济与社会史年鉴》杂志的出现,就是从专业杂志到跨学科杂志的发展历程,可以说这是最早的一份跨学科杂志。据我观察,真正以跨学科命名的专业杂志是美国学者于1959年创办的《社会与历史的比较》杂志,这可能是比较早地真正以比较眼光,着力提倡进行跨学科研究的杂志。到1970年,美国又创办了《交叉学科历史杂志》,该杂志的作者都是借鉴别的学科中的思想、方法来解决世界历史问题。值得当代中国学者借鉴。

  文科跨学科研究前景不错

  国春雷(中国社会科学院):刚才几位老师都是从时间的维度和空间的维度来探讨宏观视野下的世界史研究,我想是否可以打破学科建制,从学科这一角度来探讨这一出题。我来说一下我国的跨学科研究现状。建国以后五十年代的时候,有一批老专家老学者曾经进行过跨学科研究的尝试性工作。但是由于“文革”被中断,直到1985年,钱学森召开了交叉学科大会,自此以后,交叉学科或者说交叉科学开始成为一个时髦的词,风靡于学术界。发展到今天,形成了四个鲜明的特点:第一个特点是学科的跨度加大,方法日趋复杂,学科界限越来越模糊;第二个特点是科学研究中自觉地组织化程度提高,学科封闭,越发没有市场和发展空间;第三个特点就是人文与社会科学成为跨学科研究的活跃领域,开始向自然科学和技术大规模的渗透。关于这一点,我是不太认同的,因为我做了一些跨学科研究中心的调查,包括中国的跨学科研究中心及其作品,根据我的调查总结,观点恰恰是相反的。我们国家,在跨学科领域活跃的应该是自然科学,而人文学科的活跃程度与其是没法相比的;第四个特点是社会开始不断接受跨学科研究的价值观,反过来推动了高校的跨学科教育。上个世纪90年代,高校开始流行建立数理基地,文史哲基地,大文科基地,后来出现了双学位,多学位,社会上也提出一种口号,呼吁复合型研究人才,这种人才就业可能更方便,反过来推动高校的教育进行反思。从2002年北大开始设立跨学科专业。其实从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文科跨学科研究的基地有几个做得比较好,例如:中山大学、厦门大学、北京师范大学。这几个学校的历史系都采用了历史人类学的研究方法,分别对华南社会和华北社会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国家对文科类跨学科的研究还是很重视的,2011年3月份的时候,全国哲学社会规划办公室就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进行了书面征求书,找了11家研究机构做这个调查报告,全都是跟跨学科有关的,国家的资助力度和政策支持还是很充足的,所以我觉得文科类跨学科研究前景还是不错的。

  李文明(中国社会科学院):刚才谈到,每个国家写自己的历史,肯定是以自己为中心,我觉得我们国家也是以自己为中心,只不过我们的声音在国际上比较小,别人听到的比较少,所以让人感觉到西方还是中心,我们不是中心。我们现在要开展跨学科研究是非常有必要的。在经史子集中,“经”由哲学系研究,“史”由历史系研究,“集”由文学系来研究,子部就是大量跨学科的东西。但很少有人研究,哲学会涉及到一点,但不是其中心。北大成立的生物化学跨学科研究,其实化学是从物理里面分出来的,生物是从博物学分出来的,博物学又是从百科全书分出来的。这个百科全书就是刚刚所说的年鉴学派,他们就是在研究百科全书,这个学科从大到专,再慢慢往回走,其实这也不是轮回。微观研究和宏观研究,我认为都是有必要的,之前过分注重宏观,觉得微观研究有新意,现在过分注重微观研究,也觉得没新意了。所以应当提倡跨学科研究。

  (原载于《社会科学报》2012年7月5日第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