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炜：亨利八世的离婚案如何改变英国历史

　　在一夫一妻的制度下，如果配偶尚在人世，要想再婚，就得先离婚。有人离婚，只需损失一半家产；有人离婚，却要改变整个国家的体制。亨利八世离婚就是这样一个例子。由于基督教推崇一夫一妻制，而且也不鼓励离婚。为了生一个儿子来继承自己的王位，亨利八世不得不先休掉已经无法再生育的西班牙公主，然后迎娶另一个女人。这次离婚，他先是得罪了西班牙盟友、原配的亲外甥，后得罪了罗马的教皇、改变整个国家的信仰体系，还得罪了那些顽固不化的臣民们。代价实在是太大。不过，这次离婚并非毫无所获，它改变了英国的历史，此后英国崛起为世界霸主，与之不无关系。

1

　　亨利八世是都铎王朝开国君主亨利七世的第二个儿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叫亚瑟。因为英国是长子继承制，所以亚瑟是当仁不让的王太子。当时英格兰与西班牙是盟国，而欧洲各国的君主特别喜欢以联姻的方式巩固这种同盟关系。于是，西班牙国王费迪南德就将他们的小女儿凯瑟琳许配给了英格兰的王太子亚瑟。

　　但令人意外的是，亚瑟在婚后几个月（1502年4月2日）就不幸去世了，17岁的凯瑟琳成了寡妇。

　　1509年，老国王亨利七世去世，亨利八世继位为英格兰国王，当时他还是个17岁的少年，精力旺盛，贪玩好胜。

　　为了维护英格兰与西班牙联盟的关系，亨利八世在登基不久后就迎娶了自己的嫂嫂凯瑟琳。据说，他们婚后的生活还是比较甜蜜幸福的。王后忠诚贤惠，小到缝补衬衫，大到代理朝政，样样都不差。用当时著名人文主义学者伊拉斯谟的话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简直就是“美满婚姻”的典范。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桩看似美满的婚姻也出现了裂痕。

2

　　最大的一个隐患是亨利八世和凯瑟琳在结婚以后迟迟没有生出男性继承人。

　　他们最初的四个孩子不是流产就是夭折，只有在1516年的时候，公主玛丽顽强地存活下来。到了1525年的时候，也就是他们结婚16年后，情况就越发严重了。

　　眼看着凯瑟琳年龄越来越大了（凯瑟琳出生于1485年，到1525年就整四十岁了），而且经过多次流产， 事实上已经不可能再怀孕了。

　　没有男性继承人就成了困扰亨利八世的一个心头之患。到那时为止，人们仍然习惯于一个男性统治的世界，颇为流行的一种说法是女性不能为王，而在英格兰历史上，到那时为止，也的确没有出现过一位真正的女性君主。

　　更要命的是，都铎王朝的建立本身主要是靠亨利七世在内战（也就是历史上说的玫瑰战争）中取胜，靠军功建立的，以血缘关系来看，他们家当年登上王位的理由本就非常微弱。

　　所以亨利八世非常害怕因为王位继承问题而引发新的内战。他甚至还动过念头，想让他的私生子里奇蒙公爵获得合法身份，将来继承王位，但是也没有成功。所以亨利八世当时的心情可以说是绝望的。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看，亨利与凯瑟琳的这段婚姻生活是有其不幸的一面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亨利自然就会萌生一种想法，那就是与凯瑟琳离婚，另娶妻子，然后生出儿子，将来合理合法地继位。但王室婚姻非同小可，总得有个理由。找来找去，他觉得他与凯瑟琳的婚姻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是被诅咒的。

　　为什么呢？

　　他说《圣经·利未记》里说的很清楚：人若娶弟兄之妻，这本是污秽的事，羞辱了他的弟兄，二人必无子女。”（《圣经·利未记》20:21）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亨利的一个借口，实际上，从1525年开始，也就是凯瑟琳四十岁那年开始，亨利已经与凯瑟琳的侍女安妮·博林眉目传情了，并陷入了热恋之中。

3

　　安妮·博林是一个年轻漂亮、很有心计的女人。她是亨利的一位大臣托马斯·博林的女儿，从小在法国宫廷里长大，见过世面，凭借一双迷人的眼睛和蓬松的乌发，俘获了亨利的心。

　　她既引诱亨利，又不让亨利在身体上完全靠近她，要求就是非得正式娶她为妻才行。这可把亨利心里急地是小鹿乱跳。

　　亨利给安妮·博林写了很多封情书。从当时这些情书来看，亨利的确对安妮·博林动了真心，是一场饱含激情的热恋。比如他在一封情书里，请求“整个世界中我最珍爱的女人”耐心等待，“我保证从此以后，我的心只对你一个人忠诚……”。

　　凯瑟琳面对这样的情形，虽然深受打击，泪如泉涌，但也绝不肯轻易服从亨利的安排。凯瑟琳坚持认为，自己当年与亚瑟结婚时并没有圆房，而且在她与亨利的婚姻中，始终如一地爱着亨利，所以是“国王真正合法的妻子”。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搬出了娘家人当救兵，也就是她坚强的后盾——她的外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

　　查理五世当时在欧洲的地位真可谓不可一世，控制着西班牙、德意志等大片土地，而且教皇也在他的控制之下。

　　所以当亨利八世按照传统，向教皇提出离婚请求后，教皇摄于查理五世的淫威，只能是把这事一拖再拖。虽然在亨利八世几次三番的请求下，教皇勉强派遣了红衣主教前往英格兰，并装模作样地开庭审理此案，但就是迟迟不做判决。

　　亨利八世眼见教皇不肯答应他的离婚请求，于是便将目光转向国内，寻求在国内解决此事。1531年，亨利要求英格兰的教士表态，要他们承认国王是“他们单独的保护者和唯一的至尊的主人。”去除教皇权威，这一举动就带出了英国历史上一次重大的变化——宗教改革。

　　如此一来，英国的历史就要因一场婚姻而改变了。